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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寄居(散文)

来源:西藏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悬疑推理

说说我搬进77号院之前的那段寄居岁月吧。当然,现在还是寄居。只是77号院将我之前和之后的单薄光阴锯成了两截。那些锯末,乱糟糟地塞满了我的生活。

之前,我住南城根一队,也就是老贾说的藉滨市场那一坨。77号院这一片,是二队,但狭义上南城根仅指这里。以前,两块地方是菜地连一起的,像两块衣襟,被纽子扣在一起。后来被一些居民楼和单位,隔开了,隔开了也就没有多大关系了,只有老人知道,那其实都叫南城根。现在那片地方,人们笼统地叫藉滨市场。有人问,你在哪儿租的房?藉滨市场。这么答,好像住在菜市场,其实是藉滨市场旁边的巷子里。

那巷子真深,从头到尾,要走十几分钟,我第一次钻进去,感觉进了无底洞。还好,就一条主巷道,没有多少岔七岔八的偏巷,也不至于迷路。

2007年7月,我在电视台上班,就近在那巷子租了房。房在二楼最角上,楼梯口一扇窗户,上上下下的人,都能看清楚。那房子很小,长方形,竖着支一张床,床跟墙之间就剩一尺宽。还好,那时候只想着有个窝,把自己塞进去,安顿下就行了,还追求什么奢华啊。就那样窝窝囊囊、碰手碰脚地住着,住了一两个月。

那时候,我刚毕业,很多同学都在市里打工、瞎混。偶尔,有三五人凑过来,蹭饭吃。为此,我专门买了一套做饭的厨具,摆在窗口下的一个木藤筐上,只有一块玻璃那么大。做饭要蹲下,锅碗瓢盆也没地方摆,全塞在床底下,那种憋屈和可怜,真不是滋味。同学来,屋子挤不下,除了留一个做饭的,其余全在门口站着,跟丐帮一样。

有一次,几个同学买了一条鱼,来我那做。本来屋子小,加之天热,狭窄的屋内跟蒸包子一般。屋里只剩一个同学掌勺,自吹要大展身手,另外的人在楼道里闲聊。因为毕业好久未聚,大家难免兴奋,说话时有喧闹之声。

鱼好了,大家又挤进屋争抢着要吃。筷子刚举起,楼下房东站在院子里,扯着烂锣一般的嗓子喊,楼上的,你们吃撑了吗?吵得跟叫魂一样。真扫兴!我们压低声音回了句,本着不跟小人计较的态度,准备吃饭。结果房东还骂骂咧咧,不依不饶,像关不住的水龙头。

我忍无可忍,便出门对他说,你少说两句行不?你这房子难道让人住下当哑巴吗?他赤裸着上身,颠着油腻的肚子,说,房子我是租给你的,又没租给别人,你领来那么多人干啥?我实在忍无可忍,便和他顶撞了几句。最后,我说,就你这破房,我明天搬。那一刻,我真想在二楼朝他秃顶的脑袋上唾一口痰,

真是鱼没吃成,沾了一身腥。

当天晚上,我就游荡在巷子里,开始寻租。由于时间仓促,随便看了一间,房子略大些,就是没光线,是由一间大房子中间隔开的,一层薄薄的隔板,似乎弹指可破。没办法,将就着住,谁让人活得这么可怜呢。

第二天下午,匆匆忙忙就搬离了那个憋屈的地方。摆放好被褥,刚准备喘气,房东推门进来,中年男人,满脸阴气,说,每月水费5元,垃圾费5元,电费用多少交多少,房租每个月110元,但要预交三个月。不会吧,我第一次要交330元。他摸了一根烟,点点头。那时候我的工资扣过押金,也就五六百元,我一个刚毕业的穷鬼,一次交330,就等于我下半月要喝西北风。没办法,寄人篱下,就得委屈求全。临出门,他来了句,隔壁住我女儿,晚上要学习,你声音小点,别打扰了。

从此以后,我进门蹑手蹑脚,出门大气不喘,跟做鬼一样,尤其是晚上,不敢听歌,不能打电话,我恨不得飘浮成空气。我睡下,隔壁翻书的声音、哀叹的声音,甚至铺被的声音、翻身的声音,声声入耳,一层隔板,薄如一纸,那女孩似乎近在咫尺。直到有一天半夜,我隐约听见院子外面有男人的两声咳嗽,随后窗户被笃笃敲响。我一惊,心一握紧,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压得很低,说,我爸问我,你就说我在屋里。我应了一声,然后听见猫爪一样细碎、轻浮的脚步飘进了黑夜里,模糊了。

后来,我就寻思着要换个地方了,在这里,像老鼠一样生活,我迟早得神经衰弱了。

时间还算宽裕,也没有人逼着搬。空闲了,我就在小巷里出东家、进西家,到处打问有房没。后来,便在巷子最里面,差不多到尽头处,物色了一间。那户人家的院子真大,或许是只有两面盖了房,两边空着。住惯了拥挤的院子,稍一宽敞,就觉得特别空旷,院子一角栽了几簇月季,我去时,月季正开,姹紫嫣红。另一角堆放着一些木料等杂物。房在二楼,前后都有窗,亮堂,也通风。站在二楼楼口,右边,是城里所剩无几的几亩菜地,远眺,菜地满眼葱绿。韭菜一排一排,肥胖鲜嫩,韭菜开白花,黄蝴蝶乱飞。莴笋地四四方方,叶子碧绿,有人

戴草帽,锄杂草。看着菜地,似乎远离了喧嚣,有种回到了乡下的恍惚。

搬进房子后,支了两张床。因为一个同事离家远,中午回不了,他便和我合租,中午一起做饭,休息,晚上他回家。每月他掏50元。那段时间,现在想来,真幸福,上完班,我们顺路买上一把韭薹,一个西红柿,两个鸡蛋,一块五的面条。这些足以让我们吃得饱饱的。现在想来,那时候的面总是那么可口,虽然汤清油少,但就是香。吃毕饭,一起读会儿书,稍微歇息一阵。偶尔,他加班,晚上不回家,我们躺着,聊工作,聊文学,聊这琐碎的光阴和清淡的日子,甚至模模糊糊的未来,直到深夜。说着说着,眼睛闭上了,最后一句话含在嘴里,人打着呼噜睡着了。

那家房东一家三口。老两口,五十多了,都胖,面善,还有一个儿子,跟我年龄相仿,在一家保险公司上班。或许是我跟他们儿子差不多大小,或许我也住得安静规矩,一家人倒与我很客气,甚至叫我去他家吃饭。现在想来,好多事都忘了,只记得,房东每天一早,就进地,割一篮韭菜,进菜市场批发了。到我们出门,他已经卖完回来了,篮子上挂着几片杂草,他的衣服是湿的,粘着干苍耳。还记得,院子里有人做面皮,半夜三四点就开始干活了。有次半夜我上厕所,下院子,院角十五瓦的灯亮着,一个人在昏黄的灯光下洗面,两个人在雾气腾腾的厨房蒸面皮。大大小小的虫子,绕着灯泡飞,撞得玻璃嗡嗡直响。

后来,那个同事辞职了,他也就搬回家了。空空的房子,就我一个人住。后墙的窗户外面,是市医院,窗口上可以看到一排蓝顶的活动房,有人说,那是医院的太平间,我害怕了一段时间,一直把窗户关得紧紧的,晚上不敢朝那边看。

再后来,另一个朋友叫我搬南城根跟他合住。某一个夜晚,那个朋友帮我提着大包小包从那里搬了出来,像逃难的人。随后,就一直寄居在南城根了,再没挪过地方。那一年,我像打游击一样,换了三个地方,住过了大小不一的房,见惯了形态各异的人。从此以后,我就再没有进过藉滨市场的那条巷子,再没去走走南城根一队那块地方。

现在,我似乎突然想去看看,看看我的那段寄居岁月,它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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