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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一个人的时光(散文)

来源:西藏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写景散文

这个世界,我来了,却总与之隔着距离。只能,默然相对。

一个人的生活,千万人演绎,千万种风情。你觉孤单,我觉欢喜。你觉无味,我觉享受。你觉悲伤,我觉精彩。你想要逃,我却沉溺。

一个人,没什么大不了。我,存在,无论热闹或孤独,总有理由,它人无可取代。世界,正因无数的无可取代的存在而缤纷姹紫。所以,谁都不可或缺,谁都不允许逃离。当你走至穷途末路,至少永远不会失去一个人的时光。

——题记

[一]

静坐,发呆,掬一杯茶在掌心,思绪如潮,无章可寻。

一直很安静,只是,心永远不安分,永远在路上,将梦做得华美,与现实格格不入。

也许,因了这斩不绝的不安分,心才能与时光抗衡。日子,过得颓然而落寞,似乎早已习惯,亦不追求改变,却害怕老去,害怕遗忘,又害怕回忆。

初生的我,曾被父母捧在掌心。那时的自己,虽不知热闹为何物,却被浓浓的亲情热闹地簇拥着。眼中是各色新奇的风景,耳边充斥着丰富的声响,小小的人儿跟着手舞足蹈,或是呵呵地笑,便是对这个陌生世界的喜爱与认可。

习惯热闹,亦在拼命索取着热闹。于是,小小的人儿会在睡梦中哭着醒来,会害怕一个人存在的空间。呀呀学语之时,便含含糊糊想要表达所有,尽管它人不知所云;蹒跚学步之时,便想要走得更远,哪怕跌了一跤又一跤;喜欢孩子的世界,早早地走进校园,与同龄的孩子蹦蹦跳跳,你追我赶着做游戏,乐此不疲。

那是一生中最天真的热闹,干净,纯粹,真实,毫无半点粉饰。

某天,对人性的善恶有了简单的感知,浅尝了世间万物的好坏差异,朦胧间懂了情感世界的妙。心,就这样寂了下来,一夜长大。曾经,那些热闹是怎样远离,那些天真是怎样消失,那些快乐是怎样沉寂,找不到理由,全沦为渐行渐远的陌生。也许,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与如火的热闹隔离,与寂寞温柔相待。

生命,没有恒久的热闹。第一次打包行李,踏上陌生的前路,眸中泪光盈盈,与父母依依挥别。当车轮滚滚在身后拖出深长的痕迹,亦拉开心的迷茫,拉长了孤单冗长的心事,展开了未知的漂泊。转身的一刻,泪碎了一地,浸染开来的只是成长带给我的失落、初心背离的惆怅,还有对未知世界的恐惧。从此,冷落伴随着成长,开出层层的冰凌,在心底澈亮晶莹。

一个人,身体凉且单薄,表情颓然又散慢,心冷落而自由,被世界重重包围,正经历一场流离失所的演变。是谁说“人生得意须尽欢”?极致的热闹,极致的放纵,极致的自由,定是心灵的期许。

可有的人,一个人站成永恒,骄傲的独自,寂静的孤单,孤独的自由。寂寂的守望,流转的目光,跌落的深情,流放于烟火红尘。心门之外,早已霜雪几重。唯剩千年一叹,幽怨绵长,若时光之箭,穿透漠漠苍穹。

透过五指之间,看天空斑驳,树影凌乱,远山苍茫,日光漫洒,月影清稀,疏影横斜,人流匆匆……还有暗香浮动潜心入肺。

心,顷刻间变得硕大而空蒙,逃开了那些灰涩,记住了那些美好,汲取着尘世淡暖。

[二]

春,渐行渐近,比往年来得早。

枯枝上的嫩芽,路边的小花,田间的油菜,好一派野草闲花逢春生,素雅的,明丽的,夹杂着早春凉薄清寂的忧伤,多似一个被爱放逐或伤透的陌上女子,掩不住的寂寞无边,却又挡不住希望的潮涌。只待春来早,春一到,束缚便悠然轻解,阴霾的心事飘走了,只剩下那颗蠢蠢欲动的心,盼着即将到来的春暖花开。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梨花,是热闹的吧,呼啦啦地开了,开得洁白无瑕,开得细密热闹,像一场春的盛宴。只是,好光景也就那样一小段,微风细雨中,风一吹就簌簌地落,轻轻薄薄,泠冷落落,似雪飘洒,似泪纷飞,毫无重量。她们飘飘洒洒,又重重叠叠地聚集于大地,却是冰冷的,潮湿的,没了温度,写满了哀鸿遍野的壮丽。孤寂如她,连凋谢都凋得极具美感。

阳光,雨露,微风,花草,无论如何耀眼和动荡,都在眸间心底静止成一幅幅美丽的画卷,淡淡的悲喜涌上心头,有泪光,在眸中闪过。温柔地捕捉,所有目之所及的美好。袅袅尘嚣在耳畔缱绻徘徊,微风柔柔荡漾萦绕心扉,隔着窗洒下的阳光散发出冷凝的魅惑。

灰的天,飘送着深如海的寂寞,潜藏着久远的秘密,再无法说出。只能,任其一点点凝成胸口的朱砂,安静地疼。我,用我的真、我的暖、我的爱、我的疼,去触摸眼前的天高地阔,为之欣喜,为之癫狂,成痴,成魔。只是,忘了自己,多想孤心向暖,却又傻傻地固守一方清寂,不知该如何挪移渴望的步履。

雨,蒙蒙。心,戚戚。于飘雨的天空下静静地走。这雨,若丝,若针,若不是天气微寒,你不会感觉到它的存在。这绵密与清寒,来得悄然又铺天盖地,身上、眉眼之间虽看不到潮湿的痕迹,心却早已凉透,恰似人生无处不在的众多意外,无声撞击着你的身体与灵魂,而你却倾力让自己不动声色,泪流在心底。

生命,都很独自,无法重来,亦无法占有。一朵花,有它开谢的宿命。一片叶,有它生长飘零的姿势。一段人生,自有它无法复制的行走轨迹,悲欢离合,个中滋味,慢慢体会。

这一生,无论孑立云端或是徘徊低谷,吃饭,行走,睡觉,抉择,欢笑,泪流……只能独自完成。任凭怎样热闹的包围,无论世界怎样风云变幻,都无法成全你的人生,你可以温柔地忽略。

一个人,走过一站又一站,涉过一程又一程,走进陌生的环境,认识陌生的朋友,经历情感的跌宕,笑看聚散分离,感受人情冷暖,直面人生的惨淡或明亮,成长是必然。

[三]

夜阑人静,窗外风清月明,屋内静影沉壁,清清楚楚的思绪,明明白白的忧伤,无处躲藏。

抬眼,有星月的微光柔柔地照进窗台,惊艳了寂灭的眸光,穿透心中久远的冰封,心事伴着风动叶儿的沙沙声轻盈而舞,飘洋过海,飞向无垠的天际,落在苍茫的旷野。

思念,不安分,很调皮,不知何时开始,又似没有尽头,在身体里四处游走,却觅不到出口。想念一个人,,只是自己与自己的纠缠,凝成千古的秘密,藏在心底最深的深,刻上年华的伤,无语沉默,沉默成冰冷的习惯,蹉跎了岁月。

一个人的爱情,是淡淡苦涩,是幽幽凄凉,更是无法破坏的永恒的美。你爱了,爱得真切,爱得深沉,爱得无所求。只是,那个人永远不知道,你也没打算让他知道。甚至,你可以看着他为别人悲喜,可以忍受他牵着她的手从你身边走过,可以看着他恋爱结婚,甚至可以接受他不知道你存在的事实。因为你知道,所有的爱都会过期,而唯有你自顾自的爱会在岁月浸染中开出馨香的花朵,干净无比,丰硕无比。

春光正好,适合一个人旅行。车窗外,是到不了远方,车轮与铁轨发出的咔嚓声愈演愈烈,似人生盛大的交响,很振奋,亦很悲壮。车内,男女老少各类人群,七嘴八舌的各色方言,辅以各色的表情,让人不禁想象着无数的红尘故事,而他们便是故事中人,用一生虔诚地书写。

孤独的承受,需要隐忍。而打破惯常的孤单,却需要勇气。一个人,去到很远的远方,奔走至一个又一个陌生,欣赏陌生的风景,呼吸陌生的空气,感受陌生的街道,听着陌生的话语,那份孩童般的新奇驱散了旅途的疲惫与孤单,清清浅浅的笑,透着隐约的孤单,便是心灵的最佳状态。

终于,不再执着和任性,安静又从容。

终于,学会了示弱,为了明天能继续。

任世界怎样翻云覆雨,我守着我的云水禅心。无论怎样的一段人生,我照单全收。

千帆过尽,取弱水三千中的一瓢,终于不再一个人,终于有人陪着你走。心,却仍然孤单。你不懂他的需要,他亦不清楚你所想。在一起,是对现实无奈的屈从和不甘的退让。而苍老的心,面对早已巅覆的生活,面对满目疮痍的尘世,早已失去了爱的能力。

用半生飘零,还最终的心如止水了无牵绊,无所恋,无所求,亦无所依。某天,当铅华洗尽,当心如死灰,当两手空空,当思绪飘远,不再崇尚热闹,不再害怕孤单,不再抗拒一个人的时光,那定是一场伟大的修行。

一个人的夜晚,一个人痴守,一个人流泪,一个人买醉,一个人行走……都是一粥一饭的人生,无法省略。

[四]

身,愈热闹,心,愈寂寞。

当不再是一个人,却特别怀念曾经一个人的时光,孤寂,颓然,自我,却又无比真实。

笑着回忆,流过的泪,历过的痛,曾遇见的人,曾见过的风景,还有这一路跌跌撞撞的过程。当时,我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走到了今天?曾经的冷落变成记忆中的精彩,细枝末节的怀想让心顷刻间沸腾,仿如昨日。

并非喜欢孤寂,却早已恋上独处的时光,于时光的荒野中孤单地找寻。有时,这孤寂让我感觉到安全,不用担心陌生人的闯入,甚至听不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似有若无的呼吸,将现状维持得完好无损。有时,这孤寂让我感觉到绝望,不停地揉搓着掌心,数天上的星星,看地上虫蚁蠕动,听一首歌反反复复,看一段文字看到流泪,无休止的午夜梦回。

总假想着自己的老年,无亲人相伴,无友人相问,所有的依恋与牵挂都被光阴带走。钢筋水泥的城市,已容不下我垂垂老去的容颜与寂寂归隐的心,我退避山间或是海边,住在很接地气的小木屋里,听溪水潺潺鸟鸣阵阵,赏潮起潮落余晖浅照,于日出日落中依依弥留。

镜中的自己,素面朝天写满生活的真实,清寂的容颜满是瘦瘦的苍白。再看看曾经的老照片,年华正好,笑靥如花,眼神澄澈,那些旧时光就这样微漾开来,提醒我曾经有多美。不,于旧时光,说美已然太俗,更多的是历久的陈香,是当时无法感受的珍贵。那带着心事的香,就这样缕缕沁心,暖到落泪。

母亲,父亲离世后一直一个人。每天照顾我的生活起居、带着外甥、跳跳广场舞,看似千篇一律的琐碎与忙碌,时间亦一分一秒地走过。记忆中,母亲用柔弱的肩承受着命运所有的给予,从未诉说过生活的艰辛,可两鬓骤增的白发泄露了她深藏的幽怨。当我有了自己的家,当我终有一天离开了她的保护,我开始心疼她的孤单,而她如此安然,将一个人的日子过得满满当当,从不觉虚空。

世界太热闹。也许,我们应该习惯一个人,甚至要学会忙里偷闲享受一个人的时光。如此,可以不被闲言碎语左右,可以不被凡尘俗事缠身,可以很冷静,可以很笃定,可以很自由,而后将世界看得清楚,将自己剖析得明白,坐拥繁华亦能心怀澄澈。

一颗琉璃心,用婉约的温柔织起梦的玲珑,在每个静夜将洁白的书笺铺展,记下那一段蒹葭岁月,刻下点滴情浓。曾经的曾经,美丽过,快乐过,幸福过。而今的我,迷上了怀念,懂得了珍惜。用微凉指尖在掌心划一颗心,再柔柔紧握,从此,我与未来有了约定。

一个人,听来总有些戚戚然,那么弱,那么瘦,那么伤。时光幽微,岁月淡暖,才懂了一个人的时光,是一场深刻的修行,更是一生久长的余味。只是,要如何说出这些年的无端忧愁?

静止的自己,立于时空之外,安静地蛰伏,等爱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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