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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聆听世间的声音(聆听征文·散文)

来源:西藏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抒情散文

【等一等自己的灵魂】

静下来,自己才属于自己,正如喧嚣的世界,其实并非世界本身。在这之前,自己或世界只是影子,只是替身。每个人都在奔跑,像飞驰的地铁,或是地铁窗外闪动不停的广告。人们在地铁里相互碰撞,然而,谁会记得谁的模样?谁又会记得那个在站台上犹豫彷徨的人?他的面孔模糊不清,多像我在镜中看见的那个人。只是现在,他站在北京的夜色里,像一个虚幻的剪影,或是一个空心的稻草人。时间从他身上碾过,他甚至来不及尖叫,就像蝴蝶来不及和春天告别,就像酒杯来不及和眼泪拥抱。

他在等着谁?谁又在等着他?人群朝两个方向散去,又从两个方向聚拢而来。都在沉默着,都在想各自的心事,脸上写满故事,心里却仿佛电影散场,是不忍和过去挥手,还是早已忘记自己身在何处?

等一等吧,下一列地铁,春天,或者那个叫“戈多”的人,都会来。在这段时间里,他可以和自己说话,可以让左手和右手和解,可以把左脚放在右脚上。他站在那里,就像一根被生活踩过的烟,一半是死去的灰烬,一半是斑驳的灰尘,都暴露在风里。

风,吹得有些猛烈,比在梦里的更深沉,也更持久。那些大同小异的梦,重复着起点,又似乎预示着终点。他在梦里咳嗽,掀起巨大的海浪和风暴,海水把雨水淹没,自己把自己打翻在地。他的身旁除了黑暗,空无一物,没有另一个枕头,没有另一双手,甚至没有影子。他感觉自己还丢失在梦里,连拖鞋也落在那里,像两片树叶,在海上漂浮。他光着脚,在黑暗中踱步,仿佛一匹马,在沙漠里梦游。他在等谁来叩门,还是想去敲开别人的梦?

在身体和身体之间,隔着灵魂;在灵魂和灵魂之间,隔着尘世。身体在春天里温暖,一寸寸醒来,像一条冬眠多年的蛇,突然发现风吹草动的光明。他看见自己婴儿的面容,仿佛一枚天然的苹果,悬挂在三月的刺槐树下。澄澈的记忆,比泪水更干净,也更湿润。他走在上学的路上,而书包却不知道遗忘在哪里。他爬上一棵树,不是为那个鸟巢,而只是想证明自己的勇气。他抓住自己少年的眼神,像一个心虚的小偷,在人群中游移。那些开在高处的花朵,是梦里的仰望,是醒来的羞涩。他端坐在露天电影的另一边,与喧闹的人群相对,那逆反的光影,投射在他的身体内外,交相辉映。他在欣赏另一个世界的战争,也在观看一个村庄简单的面容。他对着镜子拔去第一根胡须,他抚摸自己的喉结,他说着比石头更坚硬的话语。骑着自行车,在田野里追逐,那些被惊飞的鸟雀,是尚未寄出却被撕毁的情书。他埋着头,在塔里寻找着象牙,在一堆词语之间寻找爱情。词语都被宿命擦去,只剩下皱纹和伤痕,躲在尘世背后。打磨一件铁器需要多久?打磨一个人又需要多久?时光之光摸索着他的身体,像是在一块铁板上凿下千疮百孔的洞,像是在一片羽毛上建一座隐秘的城市。那些散乱不堪的灵魂,是挂在三月的树上,露天的白幕上,或是飞翔的碎片上,抑或是词语的塔尖上?他把身体扔在人头攒动的车厢里,一声不吭,却把灵魂典当给空无一人的养老院;他把身体揉进温软的席梦思里,却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光着脚,兵分两路,从南到北,从东到西,都走在刀山火海里……

够了。他说。是的,真的够了。地上的火车早已远去,地下的列车已经到来。建国门。复兴门。西直门。无数扇门,正如无数座桥,敞开着,却似乎又紧闭着。路程只是由红变绿的过程,直线,曲线,或循环的圈;而路过的只是一个个站点,一个个先于他存在的名词。他不知道哪里是他的终点,也不知道哪里才是他的中转站,他只是尽可能地在一群活物之中保持一个“人”的姿势。是地铁跑得太快,还是时间跑得太快,又或是自己的欲念跑得太快?一次一次的停顿,一阵一阵的恍惚,恶心,几近窒息。无法打开的窗户根本就不是窗户,而是透明的墙壁。在墙壁和墙壁之间,他只是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的琥珀,看得清明亮光滑的包裹底下黯淡粗糙的心。

他终于决定:在下一站就冲出去,找一找自己的身体、心跳和呼吸,等一等落得很远或是跑得很远的自己的灵魂。

【落叶人独立】

雨来的时候是在夜里,那时分的银杏叶估计还在做着黄灿灿的梦吧。雨夹着风吹来,原本亮黄亮黄的银杏叶转眼变成了灰黄,憔悴损的样子,摇摇晃晃地就落了下来,仿佛一个秃顶的中年人懵懵懂懂地从青春回忆中醒来,留恋并怅惘着。无论如何,北京的秋天算是结束了,很短,短得就像一枚树叶的茎脉,一把雨伞的把柄。

雨伞早已不知去向,似乎它从未出现过,没有雨,伞就是多余的,甚至在人群中,我觉得眼神都是多余的,每个人都在匆匆地从一个地方去往另一个地方,双脚拖着身体,身体驮着漂浮的心,心驮着无休无止的欲念的重负。偶尔会遇到有两个初恋模样的同学站在银杏树下,悄悄地咬着耳朵,或者热烈地拥吻,又偶尔会碰见两个曾经情投意合的男女分道扬镳,甩手而去:一切就好像事先排演的话剧,或水到渠成,或不欢而散,主题有时与爱情有关,有时却又与爱情无关。

世俗的爱情总在尘烟里被时光打磨,已然成为淡定的顽石,比坚硬的生活还要坚硬,比不得小说里的浪漫或残酷,也比不得戏曲里的曲折或动人,比如《牡丹亭》,“情不知所起。一往而生,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牡丹亭记题词》)生生死死,死死生生,明知虚假,却还是信以为真,正如我在听白先勇讲座时所猜想的,那些坐九个小时听昆曲青春版《牡丹亭》的美国友人们,他们多半听不懂“赏心乐事谁家院”,感兴趣的也未必是“人鬼情未了”式的爱情,而是刻意营造爱情氛围的中国手绣服饰、拟古乐曲、高科技声光音响以及程式化的唱腔、舞蹈吧。其实这样想是颇为无趣的,然而我还是忍不住担心:这样的昆曲已非我所想象的真正的雅乐,这样的爱情也似乎成了后现代娱乐或商业的作料。远远地眺望一眼白先生,曾经的作家、教师,现在的昆曲文化传播者,刹那间,感觉这中间仿佛隔着从台北到北京的距离。

这距离算不得远,千百年前的爱情都可以重新来过,更何况那些似乎一直不曾远离的游子呢?对于那些在小西天、铁狮子坟周围盘旋了千百年的乌鸦们来说,它们也算不得远道而来的客人,更像是比我资历更老的土生土长的土著居民,一到这样的时节,就三五成群地相约着来了。“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大雁在这里是未曾见过的,恐怕以后也不会见到,常来常往的只有这些乌鸦,依然是去年甚至很久远的样子,黑黑的,哇哇地叫着,越过我头顶的夜空,让我禁不住体味到生死离别似的寒意。或许它们早已忘记了它们的生命本性,到这里只是为了履行祖先的旧制,或是温习一下故地重游的心绪,然而于我却总是异样的情境。我注视着它们飞翔的姿态,并不比那些美丽的鸟儿们逊色,然而却终究难讨得人们的欢喜,如此一想,倒真的委屈了它们。好在它们活在天上,天空就是它们肆意的旷野,远离人群的气息,也不必和人或其它动物争什么权力,飞来飞去,飞去又飞来,一年又一年,这种执着像是寓言的暗示,简单却令人敬重。

让我敬重的自然还有很多,比如那些收拾落叶的人们。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当然他们也不会关心我是谁,我们彼此只是一棵树与另一棵树,或者一片树叶与另一片树叶,在小小的校园,在偌大的北京,都是如此。地面依然潮湿,然而却没有了枯黄的落叶,零星飘落的几片,像是不合时宜的玩笑,引不起一点关注。我突然想起前些日似乎摘过一片完美的扇形的银杏树叶,随手夹进一本书里,可是现在我却记不清是书架上的哪一本了。如果若干年后的某一天,我翻开那本书,再次面对那片树叶,会想起怎样的情景,又会泛起怎样的波澜呢?而它是否也会带着欣喜抑或悲伤呢?当然,也有可能我们永远不会再见,就好像我从没有在那个阳光很好的下午,在那棵金黄色的银杏树下,踮起脚,小心地把它握在手里。一切都可能只是耀眼的幻觉,只不过很多时候,幻觉比真实更让人记忆深刻……

【樱花开时】

风突然就吹起来了,樱花似乎也突然就开了。说是“突然”,大抵是因为整日只顾着低头走路,而不关心身外之物罢了。北京的春天和别处的,比如我故乡的,有怎样的不同,我无心去比较,也无需比较。每一片地域,总有属于自己的风,自己的花,就好像每一个与你擦肩而过的人,总有属于自己的眉眼,自己的故事,说是与气候或经纬有关,其实也是与看风景的人有关吧。

风景旧曾谙,眼睛却是挑剔的,又似乎还留着曾经沧海的惯性。冬日里,它们注定是悲哀的,被寒风吹得隐隐作痛,即使是雪,也白得让它们禁不住憔悴。那些有意被涂成统一的红色的楼宇,与雪相映衬,白里透红,倒也是一种美,只是,美得有些张扬,有些妩媚,我不太喜欢,比不得素雅的草垛,一夜之后变成灰白相间的雪堆,安静地就像午后墙头上的猫。

如果风不大,我很愿意就做那一只懒洋洋的猫,蜷曲着身体,在阳光下半眯着眼,不问世事。那些绕着操场溜达的情侣,那些在足球场上奔跑的人群,以及那些在秋千上荡来荡去的孩子们,都是与我无关的。按海子的句式说,我不关心人类,我只关心阳光。仔细想想,别说人类,诗人即使关心一下自己想必也是无奈的,单是一所“面朝大海”的房子,恐怕就只能建在穷诗人的想象里吧,而那里是否“春暖花开”,又有谁知道呢;至于“喂马、劈柴、周游世界”之向往,则近乎痴人幻想了:马早已累死在草原上或马戏团里,或在虚伪的战场上充当活动道具,在南方的乡下,精心喂养的不是马,而是猪或者鸡鸭罢了;柴禾早已腐烂在山上,甚至连斧头也锈蚀了,扔在煤气灶下的角落里,或许还有像我母亲那样的人,到山上耙柴,把枯黄的落叶松针和松枝捆扎成沉重的包袱,一步一步,背下山来;世界永远在“我”之外,也在北京之外,在诗人那里,最远的世界或许是西藏,而于我,最远的世界却是我与诗意之间的距离。晒着太阳,眼神似乎变得迷离,正如这里说的也好像有点散漫,且把诗意的梦想拆解得七零八落,自己都觉得颇为无趣,或许世上的事原本就禁不起“仔细想想”吧。所以,还是姑且补上一句:我不关心诗歌,我只关心风花。

然而,风花又何劳我的关心呢?春风自在地吹,从东城到西城,从铁狮子坟到嘉峪关隘,都是温暖的,吹得响亮;樱花放肆地开,从粉红到雪白,从玉渊潭到武大东湖,都是美丽的,花得耀眼。我打樱花树下经过,在春风里徘徊,也不过是世俗的看客而已。相比之下,我是否更应该关心下粮食和蔬菜,关心下生病的奶奶、操劳的父母,或是淘气的孩子呢?或许都是必要的,无论遥远,还是切近,无论形而上,还是形而下,都与我构成关系,都与我之心相开关。《大智度论》说:“人心可分为两种:一是念念生灭心,一是次第相续心。”钱穆先生释之为,“念念生灭心”,忽起忽落,前念后念,譬如雨点,点滴下落,各不相顾;“次第相续心”,则前后连贯,因甲及乙,譬如河水,后波追逐前波,便成川流。(《中国思想史六讲》)在我看来,雨滴之心,犹如地铁上紧贴的身体,看似前后紧密,却无处不是缝隙,隔着彼此的衣服,更隔着心与心的距离,各不相顾,念念生灭而已;川流之心,却犹如生命之链,血脉之亲,父父子子,生生不息,又如轮回之季节,春夏秋冬,风雨霜雪,前后连贯,次第相续不断。钱先生意在借人心来界说次第相续的思想,自然非关风花或者雪月,只是他所关心的或许是思想之体系,文化之历史,而我胡思乱想的却是人心之隔与不隔,生命之继与不继吧。

今日之风,已非昨日之风;今岁之樱花,亦非去岁之樱花。然,正如此刻,风继续吹,樱依然花,次第相续,便好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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