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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蓝】但愿人长久

来源:西藏文学网 日期:2019-10-29 分类:青春幻想
破坏: 阅读:2016发表时间:2013-09-05 09:0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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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公嗜烟酒茶,一日三餐,餐餐有酒,顿顿有茶,时时在吞云吐雾。每天喝得满面红光,步履矫健,当有儿女提出早不喝酒,晚不喝茶的禁忌,抽烟过多对肺造成极大危害时,公公用不屑一顾的语气反驳:“你大大(父亲)不按常规,身体不照样棒得像牛。
   最早的时候,公公喝散装的诸城白酒,生活条件好一些的时候,他就开始喝景芝白干。一天一瓶。
   小风的天气,公公迎面走来,酒气弥漫四周,和他碰面的人都有要醉的感觉。吃饭的时候,公公不在乎饭菜的好坏,只要有酒,他就会两眼放出精光,激情地吧嗒着嘴,小酒喝得滋溜滋溜的,什么都可以吃得津津有味。当酒精起作用的时候,公公会满怀豪情地说说家族苦难的发展史,也会义愤填膺地谈谈族人的善恶品行,还会对我们进行即时仁义孝道的教育。一顿饭持续下来,总得半个小时。
   公公是个脾气暴躁、义气、正直、敢于说真话、为别人办真事的人。四姑婆夫妻两个很早就去世了,留下一个15岁的儿子,公公不顾老婆婆的反对,把这个孩子接到家中,给他安排了工作,对他比对亲儿子还亲。等这个孩子长大,给他在本村找了媳妇,还帮着这家人翻盖了新房。平时家中来客人和有什么稀罕的东西,公公都忘不了他这个外甥。
   公公在河底有三十多亩地,多数是他一锨一镢开荒出来的。我们和大哥家搬来城里,无法帮助公公种地,公公就暂时给了他外甥一半,说,等他种够了,就种植上树苗子。没想到真等公公想要回土地种植树苗时,他的外甥媳妇为了夺得这十几亩地,竟然给七十多的公公按了一个“扒灰”的罪名,公公的外甥还推倒养育他长大的婆婆。从此,公公的这个外甥没踏进我家半步。
   我不屑喊他“表哥”,因为土地而泯灭良意识丧失双眼往上翻怎么办心,给养育自己的从不输给邪气的舅舅一个晚节不保的罪名,令我不齿!
   为了本家几个侄子的婚事,公公抛开自己的尊严,亲自上门,带着烟酒,说东道西,把自己的侄儿略加粉饰,无锦也要添花。等侄儿们成家后,又因为一些家庭矛盾,他时时要登堂入室,劝解说教。若是哪个侄儿不孝敬父母了,他会破口大骂:“养儿防老,动物还知道反哺呢,难道你们比不上个畜类?”
   老公公去世早,公婆两个人一直照顾着老婆婆,老人想吃什么,公公想尽一切办法也去找到。老人生病的日子,公婆和她睡在一盘炕上。老人活到94岁。他俩时常说这样一句话:“养老,没有养穷的。不孝,当辈子摊。”
   三叔嫂生病的时候,公公让我们尽一切力量帮助。过年过节,他给三叔哥买去鱼肉,还让姑姐们给孩子们读书的钱。三叔哥去世的时候,为了三个孩子的归属,公公又发表了自己的意见,很是得罪了几个叔嫂的。
   几个远亲叔哥对待父母稍有不敬,公公就上门责骂,叔哥们也对公公怀有极大的怨恨,叔嫂们背后里也是怨言四起的。公公不怕这些,他说;“一个人没了孝道,当的官再大,干的事业再好,也是狗屁。”
   每一家的喜事丧亡,都少不了公公,他第一个前去打谱、算计,既把事情办得让老少爷们满意,也让这家的开支降到最低。丧事上的“代客”,公公抢先要到自家,记得大婆婆去世的时候,我家就代了三桌。他还要求我们把酒席弄得丰盛,说,平日自己可以节俭,这些事上要大大方方的。
 武汉哪里治疗癫痫权威  他坚持喝景芝白干,一是喜欢粮食烤制出的酒的浓烈,二是价格比较便宜。姑姐们工作后,都坚持让他喝点度数低的白酒,他说,过日子要细水长流,吃不穷,哈不穷,数算不到就得穷。日子要数算着过,也不能一天哈光了吧。
   96年,公公做了前列腺手术。医生要求戒烟戒酒,还要适量饮茶。当时公公确实咬牙戒掉了一个月,人也瘦了两圈。失去了酒引子,他吃不进东西去,我们想尽办法也无法改变公公厌食的状态。最后,公公又摸起了酒杯,说,有一天,我不喝酒了,你们就给我准备后事吧。
   我们都知道公公是个撞了南墙九头牛也拉不回的人,就同意他可以适量地饮酒,但是要改饮密州春酒。密州春采用山体洞藏贮酒,坚持绿色、优质、营养、健康的原则,用高梁、大米、糯米、小米、玉米作原料,采用无污染富含多种对人体有益矿物质的山泉水精酿而成,醇香浓郁。洞藏的白酒,历经岁月沉淀,褪尽火气,内敛烈性,酒的辛辣味及不良气味逐渐消失,酒体变得醇和、温润,宛如君子。喝过十几年白酒的公公,也算品酒高手了,喝过后说:“此酒柔顺、醇和、入口绵软、香味协调”。我随口吟出别人的打油诗:“密州春酒,伴君长久。好客山东,百年养生”。姑姐们也说,大,从今以后,你就喝密州春,活上九十九岁。
   为了增加公公对密州春的好感,我还对老人讲起密州春与奶儿山800年的缘分。天资聪慧的麻姑就出生在奶儿山南面的村子——高戈庄。也是麻姑在风景秀丽的奶儿山发现了冬暖夏凉恒温恒湿的藏酒洞。而今诸城密州酒业,在远离市区、气候适宜、植被丰茂的奶儿山,建立了密州春洞藏酒基地。白酒在自然中发酵,山水汇聚围合,洞藏后的酒体,清澈、醇香。专家们把储藏20年以上的好酒比成液体黄金。公公听了我添油加醋的讲说,很激动,说有时间就去奶儿山看看。
   减了酒量的公公,每顿饭喝一小杯密州春,身体日渐康健。他一周骑自行车赶三个大集,还去集市上做牲口经纪人,有时还买回一头牛自己喂养。公公喂牛很上心,去大田里割来最嫩的青草。他割草的时候,牛就在一边吃草,蝴蝶在他身旁飞来飞去,等他推着车子赶着牛回家的时候,蝴蝶就跟着回家来了,到家的时候,蝴蝶落在我家的大石榴树上,嫣然一朵别致的石榴花。
   深秋,那些益母膏草和黄蒿长得一人多高,酸枣子挤在它们中间,红红的果儿是秋的眼睛,稍不留神,就变成风的泪水,小北风跑起来,泪水就风干了。公公把这些草棵割成一捆捆的,等它们干透,推回家,就是一个冬天的烧草。孩子们担心他的身体,不让他去沟畔上割草。他说,庄户人没有烧草,是庄户人?炕烧不热,是过的什么日子?自古就有老婆孩子热炕头之说,炕头冰凉,孩子们也不爱回家。
   今年二月初六,公公突然感到浑身不舒服,医院检查:肺癌晚期。我们都知道公公肺癌的引发,与公公不加节制的吸烟有很大的关系。我们也清楚这种病是无法治愈的。
   从前踢死龙揣死虎的公公性情一下子变了,他变得非常脆弱,像个无助的孩子。他不仅戒了烟酒茶,动辄就哭。
   他在我家住了三个半月,每次看到公公困惑、不解、无助、彷徨的样子,我就心酸。一个强大的老人被疾病彻底地击垮了吗?还是公公要以这种脆弱的方式离开我们?我目睹过父母的去世,知道“改肠”的老人,离开亲人的日子不远了。每个人和亲人分离的方式都不一样,有的人为了避免儿女过多的思念,就让弥留世间的自己变得蛮不讲理还不可思议,我坚信公公的目的在此。
   来医院看望公公的人很多,公公把亲戚、朋友送来的钱数如数记好,说找机会还给人家。还告诉我们南岭的徐家,他父亲去世的时候,公公因为去了淄博不知情,没付人情,让我们打听着,等徐家母亲去世,去付上100元钱。他告诉我们,做人要有来有往,不能属煎饼鏊子的,一面。要敬一尺,还一丈。
   病疼稍微缓和的时候,他就说,家里还有半袋子麸面也没带来,放在家中要坏了,要我找个时间回家带来蒸饼吃。他还说,家中种植的豌豆也该吃了,告诉你大哥,吃不了就去集市上卖掉。
   公公忍受不了疼痛的时候,我们就偷给他吃杜冷丁药片,但是吃药后,公公会恶心呕吐。我们就事先给他准备了卫生纸,撕成一大片一大片的。公公呕吐的时候,非常可怕,憋得难受。就是这样,公公还得把卫生纸分成小片,我看到就说,你用就行,不用分开了,用完再去买。他喘着气说,这不是浪费吗,买,不得花钱。
   最后的一个月,公公只能喝米糊糊。有时他担心吃掉呕吐,糊糊也不喝。我知道他过日子,就说,你不喝就浪费了,他就勉强喝点,喝后不多时就会拼命呕吐。
   公公好几天滴水不进了,并且开始出现幻觉,嘴里说些我们听不懂的话,还喊着娘。婆婆要求回老家。阴历七月十四下午,当我扶他的时候,他问,这是怎么回事?我说,我们回老家。
   公公双眼迷蒙,说,不是回家的感觉,我想治得好一点再回去。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深深地剜着我们的心。世间有多少,人无能为力的事情呀。医学不是万能,很多疾病是治愈不了的。
   回到老家的公公还是什么也不吃,一直喊着娘和他那个外甥的小名,一整夜一整夜地喊。人,在最后的时刻,念叨的都是自己最想念的人吧。
   这时,如果他的这个外甥来看养育他的舅舅一眼,什么也就过去了。可是,他没有来,公公一直在等,在半昏迷中等......
   十九日上午,公公竟然开始吃东西,喝一点羊奶和米糊糊,他还要喝茶,要喝密州春......
   二十一日上午八点半,公公喊了一声娘,就走了,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离开了他的子女。
   在给公公守灵的三天里,每顿饭供给公公的都是密州春,一次一杯。得到公公去世的消息,他远在辽宁开原的两个外甥和两个外甥媳妇赶到山东。人高马大的四表哥哭着说:“舅,你喝酒吧,使劲地喝,我爷俩再没有喝酒的机会了。”说完之后,他是嚎啕大哭。守在公公灵前的除了他的子女、侄儿还有他的六个外甥,唯独没有他养育大的那个本村的外甥。
   二十三日下午两点,在公公盖棺定论的时候,我们在他的棺木里放上他平日使用的被子、褥子、茶壶、茶碗、抓挠、牙杯、剃须刀。还在他的茶盘里放上两盒将军烟和两瓶密州春。有人看到,他的那个外甥还去外村子赶集去了。
   酒,是有生命的。酒,是有感情的。但愿密州春可以陪伴公公,在有情有义的天堂,没有病痛没有遗憾地栖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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