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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永远的思念(散文)

来源:西藏文学网 日期:2019-12-16 分类:好书推荐

涛走云飞,世事沧桑,对于我来说,不变的是对生我养我的故乡黄土地的那份深情。我的爷爷和父亲,都是土生土长普普通通的农民。他们活着的时候,一年四季都在家乡那块土地上劳作;他们死去之后,都被长久地埋在了家乡的黄土地里。在我的印象中,爷爷是个老瓜匠,父亲是位庄稼汉。人们常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这“瓜”与“豆”,是两代人在黄土地上辛勤劳动的结晶;这“豆”与“瓜”,早已融入了我的生命之中......

(一)梨花白

“梨花一枝春带雨”,诗人的想象是丰富的。无论如何,我也想像不出,“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的贵妃娘娘,在蓬莱仙山、殿宇楼阁里衣袂飘举、含情凝睇、惹人怜爱的绰约风姿。风无法漂白历史,岁月在时间的流淌里凝固。

枝条晃动,没有雀儿,没有叶儿,团团的梨花,喷云吐雾般地开着。花瓣纯白,晶莹透亮,一尘不染;花蕊如丝,柱头的药粉,散发出细细的幽香。绿杨烟外晓寒轻,枝头春意正闹着的,分明是梨花,我真地怀疑是不是尚书大人错记成了“红杏”。

是不是宋尚书地错误无需考究,指鹿为马却是记载的历史。我无心驻足于烟尘迷雾,只想拾取那段属于我的黑白记忆。我的老家在贾鲁河的一个臂弯里。曲曲折折的河水抱村流过,阴阳先生说这里绝对是一块风水宝地。可是,据我祖父说,自从他记事起,也不曾听谁说过本村出过什么大官。甚至,直到今天,连一个七品芝麻大的官也没见出过。

据说我家的老来祖,那可是大明时的进士第七,正儿八百地坐过山西某县的正堂,只是因丁忧辞官、再出山不久便病死于任上罢了。还据说他是一个爱民如子的好官,这一点是确信无疑的,有人见过皇帝钦赐的牌匾。说起这些,作为徐家后人,在感到荣耀的同时,多多少少也有些汗颜。

其实,不做官又有何妨?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倒也自在。当年的陶令公不为五斗米折腰向乡里小儿,挂冠归园田,复得反自然是多么地快活。鸡鸣桑树,狗吠深巷,古朴的乡村,从来不乏生命的交响。种豆南山,草盛苗稀,归田后的诗人,依然不减地追求着乐趣。

老祖父教过私塾,又是本村顶好的瓜匠。望子成龙无望,便一门心思地把发展的希望寄托在孙子身上。无论是明月当空,还是风雨之夜,无论是再忙,还是再累,每天吃过晚饭,祖父总是督促我温习功课,或写大字,或打算盘,可我总是嚷嚷着叫讲故事。

祖父是一副好心肠、好脾气。在应付完功课和杂耍之后,也时常讲一些故事。什么王戎早慧、孔融让梨、桃园结义、宋江杀妻之类。每每讲后,还来一段“精彩”点评。高兴的时候,有时还赏我一小把嗑好的瓜子。如果运气好,有时还会碰上青皮红子戆口甜的小瓜,用皱巴巴的羊肚子手巾包着。

祖父的瓜田就在村南头,那里曾是一片泡沙窝。生产队时,冬季农闲,无事可干;无事找事,深翻土地。原本鸡叨羊啃、猪拱狗择之地,也成了肥沃的良田,一切皆归于劳动。每到清明前后,梨花风起,大队部里常常会播放《朝阳沟》选段:“桃花谢,梨花开,杨柳吐絮,一转眼又半年”,“我决心在农村干它一百年。”每当这时,祖父便戴上斗笠,拿起瓜铲,开始了伟大征程。

祖父瓜田的对面便是梨园。梨园特大,从村中一直笼罩到村南。要问到底有多少棵梨树,谁也说不清;要问村民吃了多少梨子,谁也记不清。我只知道梨园比我祖父的瓜园还大,我只知道“千树万树梨花开”的场景是多么壮观,我只知道那里有我永不褪色的记忆。

三十多年过去了,祖父早已在毛主席他老人家离开的那个春夏之交的清晨,悄悄地走了。他一贫如洗,什么值钱的东西也没有留下。记忆中他只给我留下了一对梨木简,那是他亲手做的。还记得是有一年中秋,村里来了一位说书的艺人,傍晚设场,击鼓打板,唱了一通《薛仁贵征西》。说的是梨山老母的徒弟樊梨花,阵前捉住了大唐征西先锋薛丁山。樊梨花只记得临下山时老师的一句话:遇白则嫁。可现如今先遇杨范,后遇丁山,但羊(杨)明显逊于雪(薛),匆忙间不知如何是好。

此出戏格外热闹,可我注意力只在说书艺人手中的那幅简板,结束时,我哭着闹着坚持要拿走,艺人不肯,这可急坏了祖父。情急之中,祖父终于答应给我做好的。在众人的劝说下,我也只好作罢。事情已过,我早就忘到爪哇国了,没想到祖父又是锯又是刨,整整用了三个晚上还真给我做了一对梨木简。

如今这对梨木简也不知遗落何处,杳如黄鹤,早已成为不争的事实。有母亲跟着,又忙于琐事,我已有好几年没回老家了。清明节前一天,我回到老家,推门一望,满目萧然。杂草丛生,荆棘遍地。我摸索着走近院中,在堂屋正门东南角一颗不大的梨树下站定,看着那满身通白的梨花,看着颓圮的墙壁上枯死的瓦菲,看着四面新起的别墅,人世沧桑,我的泪水夺眶而出......

不知过了多久,不远处传来俄罗斯经典歌曲《喀秋莎》:正当梨花开遍了天涯,河上飘着柔曼的轻纱;喀秋莎站在峻峭的岸上,歌声好像美好的春光......我抬头一看,原来是一位游乡卖菜的,车喇叭声清亮。

最美就是梨花白,最淡也是梨花白。我非常喜欢大诗人苏东坡的《东栏梨花》那首小诗:梨花淡白柳色青,柳絮飞时花满城;惆怅东栏一株雪,人生看得几清明?是的,人生能有几清明。

(二)黄豆圆

香港回归的那年秋天,一个薄雾冥冥的清晨,父亲倒下了,再也没有站起来。

据我母亲讲,那天父亲起得早,说自己晚上未睡好,感觉有些头晕。母亲不让他出去干活了,他说不碍事,可能是血压有点高,就在院外路上收拾收拾场面,吃过饭再到卫生所看看。父亲一向很自信,家里大事小情,母亲总是听他的。谁也没想到,待母亲做中饭,喊洗手吃饭时,却发现父亲斜躺在一堆刚扫好的豆茬旁,手边洋瓷碗里只有二三十粒挑拣的圆圆的黄豆......

父亲患的是急性脑溢血,虽经抢救,熬过几天,就匆匆而别了。我们做子女的,谁也没有给他说上最后一句话,他也没有留下一句话。想到此,心里一直酸酸的,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母亲更是自责,总是唠叨那句话:“都怨我,他一向身体没啥,谁想道……”每当这个时候,我们就劝她:“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保重好自己吧!”

转眼间父亲离世已有十余年了,母亲也越发见老了。故土难离,特别是到了叶落归根的时候。去年姊妹几个好说歹说,总算把母亲劝进县城我的家里。母亲来的时候,大包袱小包裹的,啥也不愿放弃。跟她说了多少遍,城里一切都是现成的,缺啥买啥,她根本不听。这些陈芝麻烂谷子,仿佛都是她的宝贝,有时说急了,又怕她生气,只好都带上。

往楼上搬运的时候,我发现有一个旧式的半截粗布口袋里,好像装有什么很沉的东西。问母亲,母亲说:“那是我挑捡的黄豆,做种用的,听说你糖高吃豆子好,我想让谁捎来,一直没遇上,这回给你带来了。”我想说这哪都有,又何必。可一个“这”字刚出口,看到母亲好像完成一件心事似的得意,话到嘴边,我只说出个“好”字。

打开布袋,我顺手抓出一小把,滚圆的黄豆粒粒饱满,个个晶莹。虽然已经放了好长一段时间,但因布袋密封严实,又扎住了口,保存完好,金黄的水色依然发亮。我轻轻地放入茶几上的托盘里,三两粒黄豆略微跳动了一下,便静静地躺在托盘边缘的凹槽处,但还是发出了“当啷——”“当啷——”几声脆响,如金石珠玉一般,萦绕在我的耳畔。看着眼前金黄滚圆的黄豆,我一下子又回到了遥远的童年......

乡下老家,属于豫东平原,有着常年秋季种黄豆的历史。黄豆虽然产量不高,但极富营养价值,蛋白质含量高,易于消化。黄豆属于懒作物,要求于人的甚少。种上后,除了锄锄草治治虫外,好像不需要忙的太多,可以集中时间做其他农活。另外,黄豆和红薯等其它杂粮掺着磨面吃,不但发鲜发香口感好,还可以用来蒸发糕、炸丸子等。要说起来,黄豆吃法很多,它可直接用来生豆芽,甚至在锅里一炒或一煮,加点盐,便是现成的美餐。

当然,磨成豆腐,做成各种各样的菜肴,碾成豆浆,配制成各式各样的汤,那是再好不过的了。好像乡民们看中的还不只是这些,更重要的是多少年流传下来种地的老规矩,谁也不敢轻易变,这或许是古老的农耕文明在我国持续长久的原因之一。

记得当时老家种地,土质不好,肥料不足,灌溉又无条件,唯一科学的办法就是选种。那时的选种,跟今天的科学育种差多了,主要是靠庄户人自己在田里挑选长得壮实结果多的豆棵,提取出来,然后一粒一粒一棵一棵地用手剥。每到秋收之前,我便随父亲遍地跑,他在前面挑选提取好,放在竹篾编制的草帽里,我再端到地头,放到事先备好的大袋子里;每次选够两袋,父亲便用他那根历尽沧桑的桑木扁担挑回家去。

晚上吃罢饭,睡觉前,点上灯,一家人坐在院子里,开始剥黄豆。每人一堆豆棵,一只碗。初始还有说有笑,慢慢地没人说话了,只听见粒粒黄豆掉落在碗里的“当当......”声,大人小孩都好似憋足了劲,在展开一场你争我抢的比赛。尽管毛豆尖尖的角刺扎手,谁也不作声。很快两袋豆棵就剥完了,大家嬉笑着,对比着,倒在一起,总有满满的一瓷盆。一双双小手插入金黄圆溜的豆子中,享受着劳动的快乐,微微疼痛的感觉,也变成了一种极大的幸福和满足。

种豆就更有意思了,当时有一种种法叫“点种”,也就是按照原来的垅头,根据禾苗的大小距离,有时候是在地边或其他庄稼地的空闲处进行的地种。补种容易损伤其他庄稼,父亲便发明了一种“点种”工具。现在想起来,其实也很简单,就是将一根米把长的竹棍,用烧红的铁条贯通竹节,再把竹节的一头削尖。用时竹尖朝下插入泥土之中,豆子从竹筒的另一头装入。这样即定位精准,又免去了来回弯腰的工夫,提高了工作效率,降低了劳动强度。

妻子催我收拾了,我才回过神来。我将盘里的一粒粒黄豆重新捡回,放在手里,仔细观看,我仿佛又见到了父亲那副慈祥而泛黄的面容。父亲用尽毕生的心血和汗水,也没有在他热爱的这块黄土地上改变自己和家人的命运,他临去世时碗里遗落的黄豆与母亲送来的黄豆,都寄托了老一代人对大地对生活对子孙的深深厚爱。

黄豆,圆圆的黄豆,你属于黄土地,你属于匍匐于黄土地上的农民,你是我生命中不可缺少的元素!

爷爷和父亲,他们都早已去了。生老病死,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自然规律。不过,从先辈们身上,我似乎读懂了儒家所谓的“安身立命”。“安身”不就是有个家吗?“立命”不就是有事干吗?有了家的温暖,就应该知道奉献;有事可干,就应该奋力拼搏。人生是一场接力,最现实的是跑好自己这一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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