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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老宅熹光(散文)

来源:西藏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爱情小说

哥发给我几张老宅的相片,告诉我这次老宅要修整了。因是冬天,画面里老宅荒草凄凄,光秃秃的树杆杂乱无章且突兀地戳在院子的角角落落,时光在无情地侵蚀着老宅,墙皮脱落,门窗残缺,眉眼全无,蒙着一层脆弱荒凉的气息,犹如风烛残年的老人。

总觉得要写点什么,可又无从下笔。我对老宅的印象就像黑暗里飞舞着的萤火虫,明明眼前都是悠悠的光,但等你想去扑捉那个亮点时,它却“嗖”一个转身淹没在了黑暗里。

清明时节,我们几个陪着母亲回老家祭祀,迫不及待地想看老宅变成了什么样子。可能因为建设的需要,把过道的南墙开了个通道,穿过南墙的通道,看到老屋已经被掀得面目全非,院子里搭建着支架,几个工人正在搭门窗上的石板,窗户上的木棂已经拆卸,像一个没牙的老太太呲牙咧嘴地笑着。

可能这些回忆其实就藏在时光深处,当无意中转身回望时,它们就从藏匿的地方蜂拥沓来。哪些曾经的岁月,哪怕再贫瘠、再瘦弱的故事,当我站在老屋的面前时,立刻和春天的枝条一样变得枝繁叶茂,在我的脑海里摇曳生姿。

爷爷的爷爷是一位清朝末年的贡生,他不求高官厚禄,只愿留在家乡为乡亲服务,所以,朝廷又赐半副“銮驾”,一把黄罗伞,有跸道用的“回避、肃静”四道方牌,并赐官服和两枝帽子金花。归乡后这些都被他束之高阁,一心一意传道解惑。这些东西直放到破四旧运动被毁掉,当然这是题外话,可又是与老宅密切相关的故事。因为老宅就是他盖的四合院,东西南北各三间,堂屋灰砖镶嵌门窗,松木铺顶,蓝瓦起脊,一水的松木“二出头”,二楼常年供奉着那些曾经的荣耀,一般不让人看,所以二楼给我的记忆是神秘而神圣的,就是没有那些东西了,我也是能从爷爷和家人的言谈举止里感到对它的尊重,对文化的尊重。

西屋是石头和土坯结合,南屋也是,不同的是石板起脊,它们用简陋的身躯给一代代家人遮风挡雨,而且保存了二百多年还算是牢固。东屋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塌了,石头土坯杂乱地散在地上,一如老宅的记忆坍塌了一地。听说当时科考的学子都在东屋里背诵诗文备考科举,站在那堆石头旁,恍惚间看到了他们抑扬顿挫仄仄平平的读书声。

老宅门楼在一个冬天不知道被谁点燃的火炙烤得漆黑,镶嵌着“忠、诚、勇”三字的门楣也面目全非,那是高祖的字迹和祖训,多少辈的人在这个门楣下来来往往,尊祖训,受礼法,可以说它曾见证了发生在这个院子里的许多光阴故事,每一道勾勾划划里都是高祖的殷殷期盼,现在却追随高祖而去。只希望修缮的时候能重现这三个字,也算是对祖辈的一种缅怀吧。

站在老宅门前,目睹它的残破不堪,现在要翻修,按说是好事儿,可不知为什么心里总觉得有地方放不下。我是一个念旧的人,可能对老宅的眷恋和回味有点让我不舍得,因为这个老宅算不清走进走出了多少人,一辈一辈一代一代都没有留下,只有老宅依然留在这里无声地诉说着自己的过往。

爷爷去世后,老宅归了我们所有,以前孩们多,别看是书香门第,可也因为这个书香门第没有富裕过,一个院子,父亲兄弟四个分家时一家一块各有所属,所以老宅是四家的回忆,是四个家庭成长的故事,是我们叔伯姐妹十几个生命的起源地。

按照尊卑,堂屋是正屋,由爷爷居住。走近堂屋,堂屋的门轻轻关着,阳光透过门缝像一束光射在地上,我仿佛又看到冬天的太阳在中午有力而温暖地拥进堂屋木门里,那一缕阳光正好铺陈在爷爷的身上,爷爷身穿粗布衣裳,头戴一顶黑色的瓜皮帽,双脚着一双白粗布做的船袜,已经浮肿的双脚穿不进鞋里,黑面白底的布鞋就那样摇摇欲坠地挂在脚尖,阳光透过的光柱里有微尘飞舞,看不清面目的爷爷双手搭在肚子上依在躺椅里享受属于他有限的时光。五岁的我从院子里跑过,爷爷喊我给他兜鞋子,我就兜着鞋的后脚跟吭哧着给他硬往脚上兜,脚后跟粗糙的硬皮剌着我的小手,爷爷说是给我挠痒痒,有时我也管给爷爷送尿壶,当我端着尿壶从爷爷屋子里小心翼翼走出来时,手里会多出爷爷赏我的一块点心或者一块红薯干,我丝毫没有顾忌手里飘着尿骚味的尿壶,回头一看,爷爷又躺在了躺椅上。那年爷爷去世了,我对爷爷的记忆仅限于此。模糊的面庞,躺椅,黑帽子,白袜子,就构成了一个爷爷的形象。

恍惚中觉得还是当初的那一束阳光,落了又起,起了又落,爷爷就似乎在这朝夕之间,一下子,没了。

我出生在西屋。记忆里的西屋门口那棵大香椿树,曾经每年都给我家带来额外的收入。父亲会爬到西屋屋顶,骑坐在屋脊上,小心翼翼地掰下每一棵嫩芽,再步行或骑车十几里到县城卖掉,换回来家里的必需品,偶尔还有一块我梦寐以求的冰糖,每年卖香椿就成了我童年里最期盼的事。

西屋门口的红薯窖是我最恐怖的地方,黝黑的洞口像一张妖怪的嘴,每次父亲下去拾红薯,我都害怕惊动里面的鬼怪,只等他出来用石板盖住后,才能把我的恐惧也盖住。

哥是照例每天天明开始在西屋的北面空地里背书,夜深人静了,屋里母亲的纺花织布声还在当着我们的催眠曲。爷爷常说,读书声、织布声、孩哭声,这三声构成一个家最大的幸福。

母亲说,老宅是村里最好的房子,可我丝毫看不出哪里好,只看到残破不堪。可能她的青春时光,艰难岁月,养育儿女的辛劳都在这里发生并度过,相信她比我们有更多的感慨,可她表达不出来,只是一味地说,这是上百年的房子,当时最好的房子。不知道她心里有什么想法,只是从她急促的呼吸和激动的嗓音里听出她对老宅的念念不忘。

我理解母亲的激动,一个东西只有承载了人物和情节才是活生生的,没有人物和情节支撑的房子就是冷冰冰的房子,就是单纯的四堵墙,就像一件事物假如没有感情的依附只能称谓事物,但若把它加入感情的元素,就是把感情揉进事物里,事物就会变得圆融丰盈起来,它的质就重新排列组合产生出另外的东西,就不是简简单单的墙、院子、房屋,而是亲情和回忆。我从出生到搬出这里只生活了短短的六七年,那是孩童的七年,那是模模糊糊的七年,回忆都是断断续续的,好多关于老宅的事都是听了父母和哥姐东一嘴西一嘴的叙述后,在心里描绘出的一个模糊的影子。按说是不应该有多深的感情的,或者根本谈不上什么感情不感情的,可总有一丝我也不知道的东西在牵绊着我,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就是喜欢走进老宅里,哪怕只是看着,回想着里面发生的故事,也能呆半天。

站在已经变得陌生的地方,努力去寻找熟悉的味道,努力寻找那丝牵绊的东西,却寻不到。娘指着门口的那片空地说,这里的香椿树虽然砍了,停几年又会簇出新的香椿树,你出生的胞衣就是埋在这里的地下。

走出老宅的门口,我回头又看了一眼,西屋门口的香椿树不在了,牵绊着我的那一丝我也不知道的东西却冒了出来。可能那时候我就在老宅里扎下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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