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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枫】出帽儿巷

来源:西藏文学网 日期:2019-10-29 分类:爱情小说
【丹枫】出帽儿巷(小说)
   蒋秀梅从记事起,家就住在太原城中的帽儿巷里。巷子两边是错落无致的老式瓦房,秋天一来,好多人家房顶上零星散落的枯草,随风摇摆,越发摇出了小巷的逼仄和破败。不过,蒋秀梅从不因此而自卑,生于陋巷不是她的错。放眼望去,像她一样生于斯长于斯的街巷女孩,比比皆是,有多数人做伴的自卑就不叫自卑。她的小学同学一半住在帽儿巷,一半住在靴巷,谁又有资格五十步笑百步呢?她们在帽儿巷打沙包,在靴巷跳皮筋,每天玩得天昏地暗,弯曲而狭窄的街巷孕育了她童年所有的美好,也让她无忧无虑地渡过了没有比较就没有鉴别的小学时代。
   直到上了中学,蒋秀梅才惊奇地发现,这个世界上的人,并不都生活在街巷里,还有一个叫宿舍院的地方令她自惭形秽。随便张嘴问问,班上的同学,哪个不是住在父母单位的宿舍院。蒋秀梅第一次见识宿舍院,是去她的同学藏庆家。藏庆是坐在她后排的一位女生,梳童花头,说普通话。
   和藏庆走得越近,蒋秀梅对自己的不满越多:她耳后的小辫子、她满嘴的太原话……就连蒋秀梅三个字也让她觉得俗不可耐。她希望有个和藏庆一样两个字的,没有性别特征的名字。总之,和藏庆一比,蒋秀梅整个人都不好了。而向好是人类的天性,所以当藏庆主动邀请蒋秀梅去她家时,她根本没有理由拒绝。
   事隔多年,蒋秀梅都清楚地记得,那是一个阴雨天,她没有带雨伞,独自站在教学楼的门洞里等雨停。这时,背后有人喊她,就在她扭头的功夫,藏庆微笑着走了过来,一把把她拉到撑开的绿伞下说,干脆跟我到我家做作业去。
   这是蒋秀梅求之已久的,她步伐喜悦,和藏庆肩并肩,走在蒙蒙细雨中。
   当俩人手拉手走到一座土黄色的六层大楼前时,突然,蒋秀梅松开藏庆的手,脚步迟疑地从雨伞下钻了出来,站在原地,不走了。
   藏庆奇怪地看着蒋秀梅,怎么了?
   你不是领我去你们家做作业吗?蒋秀梅指着楼门口挂的大牌子问,怎么走到商业局了?
   藏庆笑着把她又拉回雨伞下说,我家就住在商业局后边,这是办公楼,后面是我们的宿舍院。
   宿舍院?
   对啊,你不知道吗?咱们班的同学差不多都住在宿舍院,光这个院里就住着咱们班的十几个同学。藏庆抬手指着马路对面又说,左边那个院,是晋剧院的宿舍,右面那个院是文化局的宿舍,那两个院里也有咱们班的同学。你呢?你们家住哪的宿舍院?
   蒋秀梅愣了一下,原本叫得那么顺口的“帽儿巷”,突然变的拗口了,她脸红地把嘴张了又张就是说不出口。好在藏庆不是一个爱打破沙锅问到底的人。
   那天在藏庆家做作业,蒋秀梅一个字也写不到心上,她被一连串的震惊打击得晕头转向。不过时不过节的,藏庆家的桌子上竟然摆着一大盒奶糖,桌子旁边的地上,放着一大筐苹果,藏庆很随意地从筐子里拿出一个苹果,“嗵”地就扔了过来,对她说,那是水果刀,你自己削皮。
   蒋秀梅把苹果放下,她不会削皮,也不能随便吃人家的苹果。她挑了一粒最小的奶糖,放在嘴里,慢慢含着。她们家过大年才买二斤最便宜的杂拌糖,客人来了端出来,客人走后收起。苹果就是过年也不会买,只有每年八月十五中秋节的时候,才偶尔会买几斤,月光下,她们兄妹几个排成一排,眼巴巴地看着妈妈用秤秤好,每人一份,大的两个一份,小的三个一份。
  
   从藏庆家出来,雨停了,雨后的夜空深邃得像海,蒋秀梅的心里也海一样不能平静。对宿舍院生活的羡慕和向往一浪高过一浪,潮水般地汹涌着,多少年都不退却。后来,直接左右了她的婚姻大事。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昨天还在藏庆家做作业的蒋秀梅,今天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帽儿巷特有的热情,让蒋秀梅家门庭若市,给她说媒的人赶会一样络绎不绝,都要踢破她家的门槛了,她还是坚定地摇着头。
   丫头,这可是人家四蛋和父母都看上你才让我来说的。你们两家都是咱帽儿巷的老住户了,知根知底。
   我现在还不想找。蒋秀梅摇着头对媒人说。
   望着媒人尴尬的背影,蒋秀梅觉得好笑,她怎么能在帽儿巷找呢?
   她要嫁到宿舍院去。
   宿舍院的唐朝是这样向蒋秀梅表白的,你不记得我了,但我永远也忘不了你,你是藏庆的初中同学。你以前梳着两根又黑又亮的大辫子,你那时说的不是普通话,但你的太原话说得很溜,像太原莲花落一样好听。
   你是?蒋秀梅红着脸问。
   我家就住在藏庆家楼上。
   蒋秀梅吃惊地看着他,她虽然想不起来曾经见过他,但她确定,在他身上的确散发着如藏庆般让她崇拜和迷恋的味道。
   唐朝继续说,那时,我只要听见你的声音,就要跑到窗户前,远远地盯着你看……
   唐朝不知道,其实,他根本用不着这么多的表白,一句藏庆的邻居就足够了。
   蒋秀梅的婚礼,轰动了整个帽儿巷。鞭炮一响,全街上的人争相从家门里跑了出来。听说婆家是商业局的,一嫁过去就住楼房。八十年代的楼房,对帽儿巷的每一个人来说,都是海市蜃楼。
   帽儿巷的人不会知道,新婚的蒋秀梅和老公一家挤在了一套三居室的楼房里。蒋秀梅夫妇住一间,她的公婆住一间,出嫁了的大姑子带着孩子住一间,小姑子还得住过道里。
   每天,天还没亮,她大姑姐的孩子就军号一样地吹起了嘹亮的哭声。
   蒋秀梅用被子把头蒙上,军号声固执地穿过被子,一直往她耳朵里钻。她掀开被子,边穿衣服边说,不行,我去哄哄,怎么哭上个没完。
   老公一把拉她躺下,你行了,还嫌不够乱,有人家妈呢,你别没事找事。
   谁没事找事了,你又不是听不见?
   听见又怎么样,就这条件?要不,我们搬出去住。
   搬哪?
   老公想了想,说,有件事,迟早得和你说,不如现在就说了。我同学家在你们帽儿巷有两间平房,他爸是部队的,南方人,转业后全家回南方,房子要卖。知道你娘家是帽儿巷的,他答应先尽我们买。我和我妈说说,让家里贴点钱,我们再借点。
   唐朝,你什么意思,我当初嫁你,就是看上你家住宿舍院了。别说这房子还得借钱买,就是你同学一个子不要,白送,我也不会回帽儿巷住。
   蒋秀梅说完就有些后悔,这话是有些伤人了。果然,蒋秀梅感到握着她的那只手,不再情意绵绵。老公翻了个身,背朝她,不说话也不理她。
   她鼻子一酸想哭,既为老公不懂自己的心生气,更后悔自己一着急,口无遮拦。有心和老公再解释一番,又觉得脸面上下不来。俩人背对着背,谁也不理谁。
   第二天,心有愧意的她,抢着给大姑姐抱孩子,给小姑子织毛衣,给公公婆婆切面条也切得分外用心,长短粗细别无两样,那情形,就好像自己马上就要和这个家分别似的。
   到底是老公心疼她,把她拉回他们的屋子说,昨晚的事,就当我没说。你不用多心,也不必太迁就谁,只要咱们不说走,这个家没一个人敢撵咱们出去。
   蒋秀梅感激地看着老公,以为他回心转意,再不会提在帽儿巷买房的事了。
   不想,第二年,蒋秀梅生下儿子后,老公又和她旧事重提。
   他说,秀梅,就算为了儿子,我也得和你再说说房子的事。我同学那两间房还没处理,一间要六百,一间要八百,一共才要咱们一千四百块钱。
   蒋秀梅不耐烦地打断老公,你就非得在帽儿巷这棵树上吊死不成?
   不是非得,是我觉得各方面都合适。
   唐朝,你这不是打我的脸吗?你想过我的感受没有,我再告你一次,我坚决不回帽儿巷住。
   秀梅,你这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以后儿子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你们帽儿巷里现在就有好几家卖海绵的,我早想好了,我们一住过去,就租个门面房卖海绵。
   那你的工作呢?你不上班了?
   对,不上班了。你同意,我就辞了职,不同意,就先办个停薪留职。
   别说了,除了同意你好好上班,我什么也不会答应。
   老公看了他一眼,不再说什么,扔下一句,那就由你。然后,转身开门走了。继续留在单位上班的唐朝,开始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晚回,甚至彻夜不归。
   夜色渐浓,婆婆门也不敲,推门就走进她的房间说,我们家儿子以前根本就没有一夜不回家的毛病。我们宿舍大院的孩子都是有规矩的。
   哈尔滨癫痫病如何快速治疗 这是什么话?难道蒋秀梅不想让老公回来。她抬头看了眼婆婆,强压下心中的火气说,妈,你别担心,也许他是单位有事。婆婆的话纵是再没道理,蒋秀梅也只好忍着。谁让自己是街巷里的女孩,高攀到人家宿舍院里来,该受就得受着。
   婆婆走出门后,她哄孩子睡下,自己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心里犹豫着要不要呼老公回来。她知道,老公的BB机是不离身的。犹豫再三,她还是挂通了寻呼台。
   请问呼几号机主?说话。
   蒋秀梅叹了口气,不说话。她突然觉得寻呼台小姐的声音里,充满了嘲弄。她放下电话,擦了一把眼角的泪。街巷女人也有街巷女人的尊严。
   渐渐地,老公夜不归宿的次数越来越多,别人都说,老公在外面有了人,可她不相信。
   她坚信老公是因为家里人员复杂,麻烦事多。
   吃晚饭时,她装作漫不经心地问她的大姑姐,姐姐,姐夫什么时候就回国了?
   她大姑姐不无自豪地答,早着呢!读完研,还要读博,你以为外国的博士那么好读,像在你们帽儿巷转一圈一样容易吗?
   这和帽儿巷有什么关系吗?蒋秀梅后悔自己不该多嘴,简直是自取其辱。
   突然有一天,蒋秀梅下班回来,看见家门大开着,家中里三层外三层站满了人,连楼道里都站着人。每个房间的门都敞开着,只有大姑姐住的房间房门紧闭。原来,大姑姐在美国读研究生的爱人,心脏病突发去世了。
   蒋秀梅在替大姑姐难过的同时,也替自己难过,看来,大姑姐是要在这个家长住了。
   她和老公说,要不,我们搬出去住吧!和你姐比起来,我们起码是两个人,两个人的日子再不济也比一个人强。
   说得轻巧,往哪搬?当初让你买下帽儿巷的房子,你死活不买,现在想买也买不起了。
   蒋秀梅自知理亏,没有吭气。回过头去看,当初如果听他老公的话,买下帽儿巷的房子,房子值了钱不说,老公停薪留职卖海绵,那钱早赚翻了。当然,他们的日子也不会过得如此窘迫。
   现在,算计着过日子的蒋秀梅,只能数着兜里的钱,找可以租得起的房子。
   她在附近转了一个月,终于,在文化局的单身宿舍楼里,看好一间房。那是筒子楼里的一间房,楼道里做饭,厕所公用。虽然做饭和上厕所都不太方便,但这点苦,蒋秀梅吃得下。帽儿巷谁家不是在院子里做饭,上街上的公共厕所,而且还不是冲水厕所。筒子楼里起码是冲水厕所。
   穿衣吃饭量家道,也只有这样的楼房,她才租得起。她在一家省级医院当护士,除了不低的工资,还有可观的奖金,都能按时发。一个月三百五十块钱的房租,连她的奖金也用不了。何况,这里的左邻右舍,都是文化人。
   性价比武汉羊癫疯哪个医院治的好这么高的事儿,何乐而不为呢?要不是怕老公再拿房子的事奚落她,蒋秀梅早就领老公过来把这个房子租下了。就在她左思右想怎么和老公开口说这个事的时候,偌大的三间房一下子人去楼空,全成了她们一家三口的领地。原来,大姑姐爱人单位体恤遗属,照顾了她一套二居室的新楼房。搬家那天,婆婆还有点不好意思,抱起她的儿子和她说,虽然你们的孩子比你姐的孩子小,可你姐一个人,我和你爸就跟过去帮她带孩子了。原以为小姑子会留下,不想,人留肚子不留,和她们住了没一个月,小姑子也紧锣密鼓地奉子成婚了。
   蒋秀梅第一次摸下脸,主动拉起老公的手说,家里现在就我们三口人了,你以后别往外跑了,我们一家好好过!
   老公“噌”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盖有公章的信函对她说,正想告诉你,我们单位在深圳成立了个办事处,我爸找了人,调我过去。
   蒋秀梅下意识地放开老公的手,一脸惊讶地问,那我和儿子呢?
   蒋秀梅问完就后悔了。自从要不要买帽儿巷的房子成了俩人不可调和的矛盾后,他们俩人就成了两股道上的车,各走各的。眼看老公的车越跑越远,她却无能为力。她把目光转向窗外,窗外桃红李白,她想好好生活,但谁和她好好生活呢?
   沉默了半晌,老公终于开口了,他说,你不是喜欢在这住吗?现在,爸妈他们都搬出去了,就你跟儿子住这么大的楼房,你就好好带着儿子住着吧!
   老公走后,蒋秀梅一人带着孩子,三间房里,走过来是他们母子,走过去还是他们母子,日子清静得吓人。白天还好将就,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蒋秀梅回想起自己婚后的生活,忍不住泪流满面。
   多年后,藏庆从成都回太原,代父母卖她们家在商业局的房子。她坐在蒋秀梅家客厅里,说,真没想到,你后来嫁到了我们院里。
   蒋秀梅苦笑,还记得我第一次去你们家的事吗?
   记得,你走后,我妈一直和我夸你长得好。后来我知道你住帽儿巷,和我妈说,秀梅不好意思说,她们家住在街巷里。我妈还感叹‘深巷出俊鸟’。
   不是俊鸟,是傻蛋。被你们院勾了魂的傻蛋。蒋秀梅说着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悄悄地抬手拭泪。
   抬眼望去,四周都是新盖的大楼盘,全是高层。紧挨她们的一座高层,层高34层,挡了她们这座层高只有四层的老楼的光。蒋秀梅想和藏庆说,她曾经和这里住的老头老太太们一起,打着“还我阳光”的横幅在开发商的门前静坐过三天三夜。但就像小时候不愿和藏庆提起帽儿巷一样,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她问藏庆,光说我了,我还不知道你找的哪的呢?
   找的你们帽儿巷的啊,小名叫四蛋。
   蒋秀梅吃惊地张大了嘴。藏庆笑,我就知道一说小名,你肯定能想起来。
   蒋秀梅点头,是的,他家住帽儿巷六号院。
   2016年,离过年还有三个多月,老公就在微信上用语音和她说,今年不打算回太原过年了,这边走不开。
   已经上大学的儿子冲过来,抢过手机说,爸,你打开视频,我们视频聊天。
   蒋秀梅伸手挂了电话。和儿子说,何必呢?今年我们回帽儿巷,在你姥姥家过年。
   妈,回不去了。微信上说,旧城改造,帽儿巷的住户年前就全得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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